当前位置:首页 > 微小说 > 文章内容页

【星月】母亲的心海有多深

来源:福州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微小说
无破坏:无 阅读:2041发表时间:2017-05-30 14:01:08 摘要:我似乎读懂了她,又似乎还没读懂她,但是我知道,母亲的心海装了那么多难以停息的潮音和苦水,她又是用一种怎样的爱面对生活中的磨难。    这几天的天空总是阴阴的,飘着零零雨丝,我的心也被这靡靡的冷雨腌制,霉的发沉。院子里桃花的花蕊在风中贮满了一滴滴雨珠,带着诗意般的伤感,娇娇的,柔柔的,让人不忍触碰。母亲家门前那棵高大的木梧桐开满紫色的花,不知为什么,那深深浅浅的紫,时常让我感到有一种隐隐抽动的痛从远方袭来,然后再向更远方袭去。只要有人走近,梧桐那弯弯的树干就会落下片片花瓣,我每一次走过,都会抬起手故意摇晃枝杈,让花瓣如雨般飘落在我的头上,身上。我喜欢这种感觉,只有在这种感觉里我才能扒开沉积的岁月,童年记忆中那个美丽优雅的女人才能复活,与我遥遥相望。   花瓣在我交错的纤纤雨脚里拧转打旋,仿佛笑我骨子里隐伏的那一缕缕苦楚的浪漫。低头一步步走着,氤氲水雾携裹着我的忧伤一起涌进家门,潮湿的气息潮水般漫向母亲,浸满房间,这更显得已经没有了父亲的家萧瑟而空寂。这个春天如同布施了生命的咒语,看似身体健康的父亲突然离世,令我们措手不及,母亲更是陷入滞怠的痛楚中无力自拔。原本就不爱多话的她更加沉默,我就在母亲的沉默里疲惫着,憔悴着。面对母亲,面对她那灰蒙如渊的眼睛我感到心怯,而且,更有一种难以说清的愁绪使我备受折磨。此时,心头覆盖的霜雪冻结了我想说给母亲的那些亲昵与关切的话。   在父亲离去的一个多月里,虽然我常常守在母亲的身边,除了几句简单的问答,余下的时间就是相对无语。那些挥之不去的悲伤和思念让我和妹妹没事就闪在父亲的书房,回想父亲的音容笑貌,历数着一件件父亲对我们慈爱的娇惯和教诲,我们边说边摆弄父亲留下的遗物,书籍,看着当船长时父亲那庄重威武的照片,止不住泪水涟涟。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父亲都是我们说不完的话题,常常是越说越伤感,竟使我们忘记了母亲的存在。其实母亲就在隔壁的房间,她沉默着,并不搭理我们,只是看到我们没完没了的流泪哭泣时才会走过来,冷冷的扔下几句话转身离去。   我真有点怕母亲,从小就不敢与她顶嘴,相比之下,我与父亲就亲近多了,而且直到我做了母亲,还改不掉与父亲撒娇亲昵的动作和话语,常常惹一家人哄笑。我母亲看起来并不老态。特别是她骨子里天生就有的那丝孤傲和雍容的气质,是我想学也学不会的。我心里非常羡慕母亲姣好的容颜,还有她穿衣服的品味,这使我在很多时候都弄不明白,在这个世上自己是不是很熟悉自己的母长春癫痫大发作应该怎么治亲,还有我的童年母亲是不是牵过我的手,她的怀抱是不是很温暖。我一直认为她不喜欢我,也许我天生的个性总是让母亲生气,其实我很想让她知道我是多么地爱她,欣赏她,有时很想扑进她的怀里,真的,很想……   这个深夜,我和妹妹又说起父亲,任泪水在脸上流淌,而母亲不知何时站在我们面前,冲我高声说;你怎么这么多泪,难道就你想你的父亲吗?你的泪都涨潮了,我不想成为你潮水中的一块破舢板……看着母亲翕动的嘴唇我一脸愕然,不知怎样回答,只得默默躺下,不久就陷入虚幻与真实的梦境。   在紧挨着北京颐和园的一个四合院里我度过了童年,少年,直到中学。镌刻心底的那些往事常常纷扰着我,令我分不清梦里或梦外。那时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毛桃树,树荫遮了半个院子。每到春天,高大的毛桃树开满桃花,树梢开成圆圆的一个巨大花冠,而旁边的几棵杏树也急不可待地绽开花蕊,风从花中穿过,荡得满院子甜香。四合院的主人是正宗的皇室后人,书香门第,老两口和蔼可亲,他们的亲戚儿女都不在身边,只有一个外孙女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比我大两岁,从小就和我是好朋友,我也随着她叫那老两口姥姥姥爷。老夫妻俩视我们一家如同家人,除了冬天只要天气好我们都会在桃树下吃饭,每当晚饭后,院子里的人都会聚在桃树下,铺一张宽大的凉席,大人坐在凉席上说一天的见闻,孩子们则嬉笑打逗等月亮和星星出来,听房东姥姥讲故事。我们听着那些神奇的鬼怪故事,数着从树缝里探头探脑的星星,直到睡着了才被大人们叫醒。这些时候,我的母亲从不参与,她坐在屋里。靠着雕花的屏风,不知在想什么--   我的父亲是海员。常年不在家,母亲为了我们也就没出去工作。没事的时候,母亲就坐在桃树下绣花,做鞋。她的鞋样剪得好,花绣的也好看,身边经常围着来学剪鞋样绣花的女人。在别人的劝说下,母亲参加了街道绣花组,那些刺绣都是出口的,洁白的绢布上那一朵朵姹紫嫣红的花,古香古色的楼亭绣阁,活灵活现的鸟儿,虫儿,我都非常喜欢,有时候趁母亲不在时悄悄的也绣上几针,惹得母亲边拆边向我扔东西,有一次竟然把小剪子扔过来扎在我的脚上,她竟然没察觉,当我一瘸一拐走到桃树下抱着脚哭泣时,母亲才知道,边给我处理伤口边埋怨我为什么不跑快点,让邻居们哭笑不得。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漂亮,可是我却知道母亲很美。记得也是春天,一个雨后的下午,刚刚上小学的我放学后跑进院子里,满树的桃花被天边的霞光映成金粉色。母亲穿一条月白色的裤子,藕紫色的绣花小袄,一朵朵粉色的花衬着绿叶好看极了,她坐在武汉哪里有治疗癫痫的好医院?桃树下,洒了一身的花影,齐肩的卷发掩着眉眼,一抹忧郁隐在脸上,如画里的仙女,这使我忘记了她是我的母亲,我怔怔的望着她。不时的有片片花瓣飘落在她的头上,肩上,落在她绣的桃花枝上,她微微皱起眉头,我惊诧那真假的花瓣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甘肃哪家医院看癫痫病比较好她轻声唱着一段评戏,戏词儿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没人时她也经常唱,又被我常常听到,我只记得了几句,“离人醉,奈何天,离别怨,别堪怜。梨花牵柳线,别泪洒花前-------”每当这时,我就从母亲的眼里看到了盈盈的泪光。那时我不懂有一种怎样的孤独隐伏在她的心底,只是想让她把那份美分一点给我。望着她,尽管还不知道什么是人面桃花,只是觉得桃花树下的母亲真好看,真美。   母亲的成分不好,她的父亲是旧军人,而她爷爷又是晚清李鸿章的嫡系皖军里一位官位不低的军官。我姥爷兄弟三人,都是私塾教出来的才子,不仅文采飞扬,骨子里更是风流倜傥。在旧军队里,姥爷为了想要个儿子就一房又一房的娶了五个女人,直到第五个才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就这样我有了五个姥姥,但很遗憾,我一个也没见过,只知道我母亲是第二个姥姥生的,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姥爷是开明人士,没解放时他给解放军送粮食,救护游击队伤员,暗地里做了很多爱国的事。解放后又为抗美援朝捐献物资,财产几乎都分给了穷人,所以在以后历次的运动中没受太多的罪。我长大后几次回母亲的故乡,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给我讲母亲和她家族的故事。母亲从小倔强,她的兄弟姐妹都比她有文化,母亲初中没毕业姥爷就不让她上学了。我听母亲说,她们姐妹五个,四个都是以花命名的,蔷薇,玉兰,百合,杜鹃,母亲是姥爷的第四个女儿,不知为什么姥爷一直不喜欢她,却给她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馥郁。母亲没有像别的姐妹那样进入高等学府,这使她一直对姥爷耿耿于怀,直到母亲嫁给父亲去了北京,心里的怨气才渐渐消逝。母亲心里怎么想的,我们谁也猜不透,弄不懂,本以为她不再惦念姥爷,但在文革间当母亲知道姥爷受罪的时候,经常站在那棵桃树下望着远方泪眼婆娑。后来几经周折母亲终于不顾一切的在姥爷最困苦的岁月里把他接到了北京,让姥爷在生命最后的日子过得安宁而幸福。   倔强的母亲毫不隐瞒她的爱,我父亲是媒人介绍给她姐姐百合的,也就是我的三姨。当媒人拿着照片给三姨看的时候,母亲在旁边喜欢上照片里年轻帅气的父亲,当时五十年代,母亲家里的姐妹都恨不能嫁给出身好的,三姨自然同意了这门婚事,定好时间去和照片上的男人见面。我三姨是她们姐妹中长得最好看也最有学问的,她上的是天津女子师范学校,有一种先天的大家闺秀气质和聪明的头脑,深得姥爷宠爱。我的母亲趁人不注意提前跑去和父亲见了面,父亲看着秀气的母亲,在没弄清楚为什么她是一个人跑来见面的情况下,就糊里糊涂的同意了这门婚事。父亲告诉母亲他很穷,十二岁就没了妈,是哥嫂把他拉扯大的,说自己在船上工作,想赶快找个女人娶回家好帮哥嫂照顾他的父亲,让嫂子歇歇。也算是一见钟情吧,母亲深深的爱上了这个男人,她没说破她不是三姨,而是把父亲拽到妇女主任家里,要妇女主任当证婚人,开了结婚证明。当媒人领着三姨来到约会地点,母亲和父亲早没了踪影。父亲知道真相时已经晚了,那时母亲才18岁,这件事她一直引以为骄傲,觉得自己终于战胜了一切都抢先的三姨,可以在几个姐妹面前扬眉吐气了。   父亲不止一次说过,你母亲别看文化不高,就像一本天书,她心里那点东西我从来没猜透过。等我慢慢长大后也不知道该怎样去破解母亲的心,还有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母亲和父亲结婚后去了北京,三姨赌气嫁进了一个成分很高的家庭,那个男人不到三十岁在文革中死了,三姨没有再嫁,含辛茹苦地把几个孩子拉扯长大。前几年,多年不走动的三姨忽然说想我母亲了,让她的孩子把她送到母亲的身边。我们看见三姨,惊讶七十几岁的人举手投足是那么优雅,像极了电影演员上官云珠,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和女人特有的韵味浓浓渗到骨子里又在不经意间洇出漫向四周,我不禁脱口说出,百合即使凋零了也馥郁满屋。听了这话母亲瞟了一眼父亲,说,一合都不成还百合呢。一句话让我和父亲都有些尴尬,而三姨却笑着看着母亲说,谁叫你是馥郁呢,香了一辈子。三姨在母亲身边呆了几天,她们常常整夜的说着,笑着,哭着,我们没有靠近,也无从知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三姨走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原来她知道自己患了重病,是来和母亲诀别的。母亲知道三姨去世的消息后,只说了一句,她们姐妹没有活过七十五岁的,就再也没说话,也没看见她落泪,而我们却哭了个七零八落。   我说母亲心狠不是因为一件事,我妹妹的丈夫二十六岁死于一场海难,妹妹抱着两岁的女儿哭昏在父亲的怀里,我母亲跑过来,不顾呆愣在一旁的妹妹婆家人,抱起妹妹两岁的孩子,拖着妹妹就回了娘家,母亲对我妹妹高声喊道,他死了你还活着,不能让那么小的孩子看着你寻死觅活的,你要好好活着,把孩子抚养成人-------几年后当妹妹找到一个真心待她和孩子的男人时,母亲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我常把母亲的心比作海,因为我从小到大不知她在想什么。母亲的心海到底有多深,我真探不到底,但我深深的爱着她,可我却没有一艘能够划进母亲心海里小船--------那年也是一场海难,二十二岁高高帅帅的弟弟掉落大海,两天两夜出动了很多人都打捞不上来,是我的父亲亲自驾舢板找到弟弟,当父亲看到慢慢浮上来的弟弟时他双手抱起他的儿子,一口鲜血喷射在弟弟肩头。那一刻,夕阳染红了天,父亲的血染红了海,也染红了我那道难以愈合的心沟。   当母亲知道弟弟的死讯时,弟弟已经在异乡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荡在大海的上空。母亲对儿子何止是疼爱,在我们看来那是如同她的生命,但是我只听到母亲喊了一声我的儿啊,就再也没有听到她的哭声。当弟弟的同事拿回弟弟的遗物,母亲只留下弟弟一盘自唱自录的磁带,还有弟弟那把心爱的吉他。后来吉他被高高挂在墙上,家里只剩母亲一个人的时候,屋里整天回荡的都是弟弟的歌声,弟弟那本个人相册被母亲当成书翻来翻去,只是我不知道母亲的泪水去了哪里,母亲的悲伤怎么藏得那么深啊。   父亲在生病前无论母亲去哪里都是父亲给她提东西,母亲曾对我说,父亲是她的跟班,说这话时一脸的自豪。父亲突然生病到离开我们才短短的几个月,在这些日子里泪水就没离开过我,母亲不止一次对我喊,你就知道哭,你爸爸还活着,他不会有事的。父亲真的走了,他到生命最后一刻还是放心不下我母亲,那绝望和依恋的眼神无时不刻的侵扰着我,让我恨透了这生死间的阻隔。母亲总是自言自语,说她对得起父亲了,说她所有的念想都被父亲带走了,母亲甚至还羡慕父亲在天堂和她儿子团聚……她叨念这些话时眼睛深而朦胧,但是没有泪水。   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今夜我睡在母亲身边,不知什么原因母亲不让我把窗帘拉上。玻璃上挂满雨痕,臃肿惨白的月亮把它的微光洒到床上,我第一次看见母亲紧闭着眼睛,脸上却满是泪水,我的心颤栗了,竟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前的情景,我想伸手给她擦拭眼泪,又不敢碰她。这时我听到母亲轻声叫着我的小名,说从你爸爸走后我夜里就没再拉上过窗帘,你武汉中际医院贵吗不是说过吗,说人离开后一百天之内魂魄还在,我知道你从来不骗我,所以我怕你爸爸回来看不到我……   在清冷的月光下,我看到母亲的泪水竟然浸湿了枕头,一种抵御不住的愧疚和柔情蔓延了我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我坐起身,抱着母亲放声大哭。母亲抬起手为我抹去脸上的泪水,接着说,我是从悲哀里滚出来的,你爸没了,我的心得到解脱,再不会为他强装欢笑了,只有他不在了我才能想哭就哭了。可是我一想到你们天天看我哭,看着我不开心,你们还怎么过日子。你是我的女儿,可你就不像我,你太爱哭,如果我和你一样我的眼睛早就哭瞎了……   月影在母亲的脸上涂上一抹光辉,我似乎读懂了她,又似乎还没读懂她,但是我知道,母亲的心海装了那么多难以停息的潮音和苦水,她又是用一种怎样的爱面对生活中的磨难。我紧紧攥住母亲的手放在我的胸前,轻声对母亲说,妈妈,我爱你,真的很爱你,而且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妈妈,我的妈妈呀。      (这篇文章写后一个月母亲生病,七个月后母亲离世,与父亲相差十个月。)      共 5210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5)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