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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我把留恋扔进了风里_1

来源:福州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悬疑小说
无破坏:无 阅读:1130发表时间:2018-11-07 15:46:04    今年冬天的雪多,三天两头的下。雪花不停的在天空纷扬,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落在被白毛风吹过的原野,也毫不怜悯地落在我冰凉的头发上。   在这看不见人影的旷野里,我就像一个披着白色盔甲的原始人,坐在草场里最高的沙山上,想把目光透视到被雪雾阻隔了的南边的天际。   大黄狗就卧在旁边,它的身上挂满了化开后又凝结的冰凌。大黄狗时不时地将脖子搭在我的腿上,传一丝丝的暖意给我。   沙山下面的草场上,牛羊在雪地里蹚出了一道一道左右交叉的雪壕,一刻也不耽搁地啃食着嫩沙柳条和露出雪地的芨芨草的叶子。   头顶的云彩好像一块幕布,毫不遗留的将整个天空包裹了起来,只是在太阳驻步的地方,洇出了一片淡淡的黄晕,让这静谧的世界还没有完全的忘记了阳光。抬头望着那一片黄晕,我就知道,现在那一轮可爱的太阳,就在云彩的上面亮亮地照着呢。   万阑俱寂……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我突然大声地朗诵起来,把大黄狗惊得一蹿老远,然后转过头定定的惊愕地望着有些疯癫的我。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空旷地回响,只有呼呼的风声在冷漠地应和着。   应和我的具有生命智慧的声音在哪里呢?举目四望,一层水雾不由得迷蒙了眼前的一切……只有大黄狗依然温顺地返了回来,用它冒着热气的舌头舔着我冰凉的手背,它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怜悯,似乎是在对我做最歉意的安慰。      二   金和毛依罕已经半个月不见人影了,他们连个口信也不曾带回来过。前几天去了一趟尔格图小小的街道,才在乌云那打听到,金两口子和老巴图几个人已经喝酒喝到乌兰淖尔畔的人家里去了,距离这里少说也有百十里。   乌云还是那样,招呼我喝茶,招呼我吃饭,最后还陪着我喝了一碗酒。从来也没有见过乌云喝酒,她不像我似的大口地咽,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呡。   乌云的眼睛永远像一汪清澈的海子,在我的身上飘飘忽忽地看。那飘飘忽忽的目光,就像一圈一圈的丝线,把一个姑娘的温柔和牵挂缠在我的脖子上,缠在我的手臂上,缠在我的脚腕上。使得我油然萌发的情感在它丝丝缕缕的缠绕下,做着朦朦胧胧的挣扎。   她问我在草原上还习惯吗?还行。我端详着墙壁上那张成吉思汗的画像答道。他们……毛依罕他们对你好呀不?好,金好,毛依罕好,草场上的牛羊好,那条大黄狗也好……成吉思汗对我露出了威严的笑容……   哎……乌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嘴里嘟哝了一句蒙古语。她转头望着窗外,呆呆地看着。小小的玻璃窗外,是一条铺满了积雪的街道,除了能看见一排紧闭着门的房子和几棵落尽了叶子的柳树,再就空寥无物。   她在叹息什么呢?是因为这场久落不停的大雪,还是担心老巴图在外面喝醉了酒不知道回家?这个蒙古族女孩,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从来都是快快乐乐的,就算安安静静的坐着,她的嘴巴里也会不时地飘出来一段悠扬好听的长调。今天的乌云,让我看到了她还有忧悒沉郁的一面,虽然她的忧郁是那么的雅致。那么,她还是哪个微笑着唱歌,俏皮地打着手势和我说话,揪扯着我的衣袖给她做伴走夜路的乌云吗?   她的那一声叹息,也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弦。这轻轻地声音里有一种母性的磁感,让我不由得沉醉其中。难道女人的身体里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仁慈吗?这个纤弱女孩的声音和眼眸,把这些毕现在了我空乏的精神和灵魂里。我喝着辣辣的酒,竟然觉得在自己涌塞的胸腔里焚烧起了焰焰不能熄灭的苍凉。   我不可原谅的有了醉意。这声叹息让我在微醺里,不禁泛滥起了一泓波光粼粼的深情,瞬间照亮了一个游子对家乡急切的渴望。   在火炉炙烤的温暖里,我蜷缩在了一张小凳子上,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就如同大海一般翻滚起来……酒碗里晶莹的液体在空气里荡漾着,小商店里的货架在空气里在荡漾着,成吉思汗的笑容在空气里荡漾着,乌云的凝固般的侧影也在空气里荡漾着……到底是什么不能让自己抑制不住无可奈何的感动呢?   哦癫痫发作一定会口吐白沫吗,应该是乌云那一声叹息中透露出了母爱的性情使我沉迷,应该是自己想了一百遍又自我强迫着不要去想的遥遥故园让我伤心。   可我知道,家乡在远,沿一条茫茫雪路,一直往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当端起酒碗的时候,我喝下去的到底是酒还是泪水呢?不知道!在这寒冷的草原上,在这冰天雪地里,我多么奢望能有一个温暖而温情的归宿。终于,在这个偏僻苏木的一隅,找到了一个暂泊心灵的所在。这里有烈烈的酒,有人类的语言,有美丽的乌云,有熊熊燃烧的炉火……   乌云轻轻地走过来,轻轻地拥抱着我的头,哼唱起了一首只有草原人才能听懂的歌谣,她在替我驱赶着寂寞的伤害,她在替我抚平着思乡的怅茫。   哦,善良而仁慈的乌云哟……   我要回去了,乌云把买好的香烟烧酒帮我装进了挎包。临走时,乌云说,我知道草原上嘛日子难熬,心慌了就来尔格图吧,我在这里呀。   走到街口,我回过头看,乌云还站在她的小商店门口向我这边张望着,她那身粉红的蒙古袍,就像一面旗帜在寒风里猎猎摆动,向我做着不忍离别的相送。      三   在寒冷的风雪里,我感受着不能遣散的煎熬。   我知道,时间正在利用孤独和相思摩擦而起的火苗,煎熬着我的肉体和灵魂。我的知觉和精神已经被没有对话的寂寞给掏空了。我开始嗜酒,在麻木的境界里幻想着母亲的炊烟,家乡的漠野。还可以在酒精的灼感里,体会到尔格图草原的温度,体会到一个草原上少女忧郁的抚慰和奔放的缠绵。   我和一条温顺的狗,相伴着草原而存在,风雪里的草原和牛羊,也因为我们的形单影只而存在。   在这无言寥寂的旷野里,我还是那个不断在尘世上奔波的自己吗?在以往的季节里,我劳累地走东跑西,我在能烤焦一切的太阳下流尽了汗水,可是我欢乐。那是一种没有任性痕迹的自由。我可以把一块砖头用细绳系在一个工友的长头发上,在大声喊他起床的时候,看见他惊恐的样子而乐不可支。还可以骑在新砌筑的墙头上,看见有姑娘过来的时候就故意地大喊大叫,直到姑娘绯红着脸匆匆地跑开了,才得意洋洋的高声大笑……我们的欢乐在季节的阳光下在不停的被复制,于是欢乐也在不停的被复制着,虽然复制它的墨盒是自己不断复制辛苦的身体。   那是一个在劳动中能够时刻用语言来交流的季节,我可以欢笑,可以吵闹,可以沉默,可以暴怒。不管如何,总会有人来应和,有人来搭话,有人来相陪,有人来安慰。   我还可以拿上啤酒,一个人坐在外面去慢慢地喝,在夜的清凉里感受着季节的颜色和它和味道……深邃夜空里星光繁碎的银河,身边花草间悉索而呈现的清香……   在这样的季节里,我完全可以跟上时光的脚步在跑,随时能知道世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这样就不会耽误我的思维在时间的每一秒里有所更新,虽然这个尘世上的事情多数与自己无关,但是这却丝毫不影响我对这一切的好奇与思考。   而今天,在这风雪肆虐的草原,我还能复制什么呢?我复制不了的孤独我在复制,复制不了的凄怆我在复制,复制不了惆怅我在复制,更有复制不了荒凉和辽阔我依然在目光里复制。   我想复制自己的愁怨,却被时间给割断了,交给了吹向远方的风,我想复制乌云的目光,她开封哪家癫痫医院比较好却在纷繁的雪花里迷茫了,浇醉了我在暗夜里斟不满的酒杯……   我能够面对的只能是在冬雪里被覆盖的沙漠,是一丛丛茂密的沙柳林芨芨草,是一双双似乎漠视我的牛羊的眼睛,是哪一眼被我凿开了又冻结冻结了又凿开的冰窟窿。   那个冰窟窿就在沙山的下面,整个海子的冰面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只有冰窟窿还散发着袅袅绕绕的冷气,它周围的积雪因为牲口的践踏已经化开了。它极像一只寂寞的眼睛,在千百个冬天里,一直仰望着阴沉或者是高远的天空。   纷繁精致的世界在哪里呢?在我怀念它的时候,它早已在另外一个季节里踉踉跄跄地迁徙了。   一个披着白色盔甲的人,一条披着白色盔甲的狗,一座披着白色盔甲的沙山,整个看来,犹如一座冰冷凝重的雕塑。谁能知道就在此刻,炽热的生命正在他们的躯体里桀傲不驯的奔腾,执着地在这个失去了色彩的冬天里,做着一番不能止息的穿越。   雪花就这样断断续续地飘着,就像天空献给大地的一首诗,忽长忽短。      四   金和毛依罕到底回来了。他们回来的那天没有下雪,天光却依然阴沉沉的。   这次他们出去了三十五天,回来的时候已经腊月二十了。   我看见他们的时候已经忘记了迎接的欢笑,大黄狗却一路雀跃着迎了上去。这个家伙,亏我喂养了它这么多天,到头来还是自己的主人最亲。   金一下车,就搂住我,哈哈笑着:牛,羊,好着呀吧。好,都好。因为猛然间有人和我说话,我有些激动不已。金端详着我:脸,黑了。胡子,有了。这才像个草原上的男人嘛。   毛依罕还是那样的笑着,示意着让我们进屋里说话。屋子里的火炉子被我加了牛粪,这会儿烧的正旺。我和金就坐在炕里面喝茶。   毛依罕对我说了几句话,我没有听懂,懵懵怔怔地望着她。金给我解释,你嫂子说,这些天你受苦了嘛。我告诉金说他们走的这些日子里,我去过两趟尔格图,又整整喝光了他们家一大牛皮葫芦烧酒呢。   嗨,草原上的日子苦呀吧,该吃你吃,该喝你就喝嘛。自己家一样嘛。金笑着说。可能是刚才路上冻的吧,他的鹰钩鼻子抽搐的更厉害了。   我问金你们这些日子都跑哪里去了,怎么连个信也打问不上。金说他们先到苏力德,又到了白云敖包,又到了巴音陶乐亥,然后又到了乌兰淖尔畔的草原上,走了一路喝了一路的烧酒。   我们蒙古人么,就爱交朋友爱喝烧酒嘛。交朋友没有烧酒该是不行的吧。酒是个好东西呀,没有酒喝的朋友不交心嘛。金一边对我说着,一边抽搐着他的鼻子。   毛依罕在外间忙碌着,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这是她开始准备着做饭了。   这个房子里,只要有毛依罕在,就会有五谷熟稔的味道和家的气息存在。   今天的毛依罕喜孜孜的,比起往常的笑容更多了一分妩媚。我问金,金说他们的儿子就要从呼市回来。我原来听金说过,他儿子自从上了大学,已经有三年多没有回家了。我向毛依罕示意祝贺,她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我从这个憨厚朴实的母亲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能被忤逆的光芒,它是那么的圣神,那么的灵性,那么的令人心暖。   那么,我的母亲呢?至今她还不知道我游荡在那个角落里呢。那么,思念在忧愁满满的炊烟里,该给了母亲什么样的滋味。   午后,我和金站在高高的沙山上。寒冷的风依旧再吹,从近到远,一片白雪皑皑。   我指着远处一条深凹下去又被雪覆盖着的路问,这条路能到那里?   马拉迪嘛。金顺着我指的方向看。   马拉迪过去呢?   毛乌苏的沙边子嘛。   过了沙边子呢?   不知道了嘛。   可是我知道,只要翻过了毛乌素沙漠,再走上大半天就是我的村庄啦。   金疑惑地看着我说,明天咱们走尔格图,过年你该换一身新衣裳了呀吧。   我翘首望着南边天际下朦朦胧胧的景物,怎么看也看不够。      五   尔格图这个地方,每年的腊月里都有一次年集。摊场不大,却五花八门的啥也卖,衣服鞋子,红纸鞭炮,锅碗瓢盆,蔬菜水果,还有一些蒙古民族传统的服饰和器具。牧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赶着牛车的,有骑着走马骆驼的,可能是雪大的缘故,极少有人骑摩托。还有几个开了大卡车来的,威威武武的停在街边。   这是这个偏僻苏木很少见到的繁华。人们在集市上熙熙攘攘的转来转去,挑挑选选地买着自己家里需要的东西。金和毛依罕拉扯着给我挑了一身衣服,金说穿上嘛,穿上嘛,你穿的破破烂烂过年,该让人家看见了笑话我们呀吧。毛依罕也一个劲的点头。我推辞不掉便同意了。我提着新买的衣服,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往老巴图的小商店里来了。   小商店里也比平时多了许多人,他们大部分是买酒买烟卖茶砖的,一拨走了一拨又来。老巴图忙得四脚朝天,进来出去地跑,看见我也顾不上打招呼。乌云抬起头,笑着问,来啦呀。来了。我看着乌云,她正在低头算账收钱。   今年是在毛依罕家里过年呀吧。乌云低着头忙碌,又问了我一句。   不了,我回家呀。   回家?老巴图停住了手里的活计,瞪着我问:这么大的雪,班车子都不敢跑了,你咋回呀?   乌云一下抬起了头,有些震惊地盯着我:是呀,你咋回,你飞上走呀。   走上回嘛,从马拉迪走。我倒觉得无所谓。   哎呀,后生,那条路我走过,骑上牲口也得三四天嘛,该冻死你呀吧。老巴图摇着脑袋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老巴图就又忙去了。乌云说,回就回吧,你妈妈呢,也想你呀。那你明年还来吗?   明年?明年我想去乌海,早就听人说那边钱好挣。   乌海……好远呢。乌云说,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失落,就像谁在古琴的弦上弹响了一声幽怨的颤音。   明年的冬天,我还来。我说得很轻松。明年冬天?你来?乌云勉强的对着我笑,她的笑容有些凄凉。   对,明年。嘴里说着心里却在想,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离开的时候,乌云没有送我。我知道她怕看见我背影消失的时候会哭,她不想用泪水来给我的归途送行。将近半年的相识相惜到相知相恋,她只希望我能记住她烂漫的笑容,那便是对今天的送别,是最为美好的馈赠了。   第二天,腊月二十三。我决定动身回家。   金和毛依罕被我的决定弄得手足无措。夫妻俩劝了我半个晚上。最后见我执意要回去,金就让毛依罕连夜给我的行李包里装了烧酒,干肉条,还有羊油炸的油饼。   这些吃的够你路上吃了,你真的要回呀?金担忧地望着我。毛依罕坐在炕沿上,也显得十分担忧。   我点点头。炕桌上有金倒下的酒,我端起来慢慢地喝。   兄弟,南边我就去过马拉迪,远远的嘛。金也喝了一口酒,给我安顿着:这条路边边子上嘛,到马拉迪一共有八九户人家,你走不动了,就看那里冒烟,冒烟的地方就有人家。千万不敢错过了,错过了你夜里就没有住处了嘛,那该就冻死呀吧。   我和金还有毛依罕喝了一夜酒,天一亮我就动身了。金从毛依罕的手里接过一沓钞票,塞进我的口袋里,兄弟,干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嘛,你就拿上,闲了嘛,你就来,来了咱们吃肉和烧酒嘛。   两口子把我送出了草场,我就漫碴着雪地走到了路上。雪花又飘了起来,风也是一点也不松劲地刮。我往前走了一会,就忍不住转身爬上了路边一座沙山。极目北望,尔格图小武汉抗癫痫用药镇模模糊糊地站在稀疏的雪花里。   刹那,我觉得自己把一份眷恋随手给扔了,它本来在我的心里滚烫地存在,而我却把它扔进了寒冷的风里。此刻,它正掠过沙漠,掠过草原,掠过金和毛依罕家的屋顶,掠过敖包山上的彩幔,落到了尔格图一扇小小的窗户里。   那扇窗户里,或许有一双哀怨的眼睛正在瞭望,她在问,明年的冬天,你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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